“轻点!轻点!药汁子都溅出来了!”
柳老夫人半倚在院门边的竹椅上,腿上盖着薄被,指挥着,“对,就这样,捣碎了,敷上去才管用!……”
“不辛苦!老夫人您别动!”
小主,
林云舟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动作却更小心了些。
“这草药是周郎中开的,专治跌打扭伤,敷几次保管消肿!您放心,有我呢!”
他一边捣药,一边忍不住抬眼,目光越过院门。
算算日子,她……该到了吧?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“骨碌碌”声。
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缓缓驶来,停在柳家小院门前。
车帘掀开。
孙嬷嬷先下了车,板着脸,伸手去扶。
一只素白的手搭在孙嬷嬷手臂上。
接着,赵清璃弯身,下了马车。
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细棉布襦裙,乌发松松绾着,只簪一根素银簪子。清冷的目光扫过小院,落在柳老夫人缠着厚布的脚踝上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外祖母。”她快步上前,蹲下身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眼泪啪嗒掉下来。
“您……伤得重吗?”
柳老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,枯瘦的手掌带着凉意,眼底却漫上水光。
“不重不重!就是扭了一下!璃儿……你可算回来了!外祖母想死你了!”
她拉着赵清璃的手,絮絮叨叨地说着话,眼角余光却瞥向墙根下那个呆若木鸡的身影。
林云舟僵在原地。
手里的药杵“哐当”一声掉进石臼里。
他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近在咫尺、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身影。
她瘦了些。
下巴更尖了。
脸色有些苍白。
那双清冷的眸子,在看向柳老夫人时,才透出一点极淡的暖意。
孙嬷嬷轻咳一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老夫人好。奴才奉命来侍候。”
奉命来监视的吧!
赵清璃微微颔首,没再看林云舟一眼,扶着柳老夫人,转身进了院子。
孙嬷嬷紧随其后,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。
隔绝了内外。
也隔绝了林云舟灼热的目光。
他站在原地,像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。
晚风带着凉意,吹过空荡荡的巷子。
林家西厢房,窗纸上映着林云舟来回踱步的影子。
像只困在笼子里的兽。
他几次走到墙边,又颓然退回。
“少爷,您……还不睡?”阿福揉着惺忪睡眼,打着哈欠问。
“睡个屁!”林云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,“阿福,你说……她为什么不看我一眼?”
“谁?郡主?”阿福挠头,“她又不是回来看你的”
“那她……她怎么……”林云舟话没说完,又咽了回去。
她怎么连个眼神都没给他?
像看块石头。
阿福打了个哈欠:“少爷,您想多了吧?郡主刚回来,又带着个那么凶的嬷嬷,肯定得先顾着老夫人啊!”
林云舟:“……”
他懊恼地“啧”了一声。
柳家小院。
赵清璃临窗而坐。
窗外,是那堵熟悉的矮墙。
月光清冷,洒在墙头那几丛顽强生长的杂草上。
青黛端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进来:“小姐,夜深了,喝点汤歇息吧。”
赵清璃没动。
目光落在窗台上。
那里,不知何时,多了一小碟东西。
用洗净的桑皮纸垫着。
是几颗金黄的枇杷。
个头不大,却饱满圆润,表皮还带着清洗过的水珠,在月光下闪着微光。
枇杷旁边,还压着一张折成方胜的素白小笺。
青黛也看见了,惊讶地“咦”了一声:“这是……”
赵清璃没说话。
她伸出手,指尖拂过那冰凉的果皮。
然后,拿起那张小笺。
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