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上林,春蒐首轮围猎方歇。
李敢立在辖地,目光扫过满地猎获
——鹿尸卧在浅草间,郎官们正俯身捆缚,扬声斥令:
“速辨兽种入筐!伤损者别册登记,硝皮后即入府库。”
一名郎官理完毕,双手递上木牍:
“郎中令,已收三十余头,皆陛下与诸将所获。”
李敢接过木牍,提笔蘸墨圈点:
“陛下在东隅高坡驻跸,先拣肥鹿送去。余者速整,待陛下验视毕,便启二轮围猎。”
话落,东侧已闻镫响马嘶。
李敢抬眸,见霍去病一身玄色戎装而来,翻身下马,解肩头雕弓,往青石上一拄:
“李郎中令留步,某有事找你。”
他目光扫过二人空鞍
——并无猎获,旋即挥袖对郎官道:
“彼等先送鹿往陛下处,余者暂置,我随后查验。”
郎官们扛筐挈绳退去,足音渐远。
高阳转身离十步远,看向东隅高坡
——那是陛下黄麾所在,他需盯紧来路,防人惊扰。
霍去病与李敢相对而立,相距不过十步。
“你在朝散布‘卫霍势盛,将蹈吕氏辙’之语,某已查实。李敢,你怀何心?”
李敢脸色微沉,见四下无人,忽嗤笑:
“霍骠骑是来问罪?是某所言又如何!我父之死,罪在卫青,此仇一日不报,某一日不罢休!”
‘罢休’二字刚出口,霍去病已欺身近前,右拳带风
——没留半分余地,正砸其面门。
李敢踉跄撞向柞树,齿间立刻渗出血丝。
他还未撑树站起,霍去病已探手攥住他衣领,声含怒意:
“前番你殴大将军,某念李广旧功,已饶你一次,你还敢兴风作浪!”
李敢喉间挤出闷哼,污泥沾满脸庞,眼底隐忍的恨火骤然炸开。
他反手扣住其腕,借身形沉猛之势将人往草坡上一掀
——霍去病膝头磕在石上,随即回身扯住他腰带,两人瞬间滚作一团。
霍去病锁他右臂,李敢便用肘尖撞他肋下;李敢将人压在身下,他立刻屈腿顶其腰眼。草泥糊满戎装,骨节碰撞声刺耳。
十步外的高阳手心冒汗
——无将令不得插手私斗,他只能盯着两人缠斗的身影,心悬到嗓子眼。
去病猛地翻身将李敢压在身下,拳头悬在他眼前,眼底全是狠劲:
“今日是私训,再敢构陷卫霍,某必取你性命!”
“哈哈…哈哈!”
李敢张口唾出一口血,溅在他手背上,笑得肩背发颤。
霍去病戾色暴涨,见他笑的癫狂,右拳攒紧,砸在他面门
——这拳用了十足力,李敢闷哼一声,半边脸瞬间肿起,牙齿磕破了腮帮,他在身下疯狂扭动,借着空隙,用额头撞向其鼻梁!
霍去病被撞得后脑一麻,下意识松开手往后仰,稳住身形时,见李敢撑地爬起,满脸血污,鬓发黏在额上,忽没了再打的兴致,抬手理了理歪掉的肩甲,掣起地上雕弓,转身便走。
“霍骠骑好身手!”
李敢的声音带着阴狠
“卫青扮贤良,你充恶人——这出戏,定是陛下授意的吧?”
霍去病脚步一顿,回身时眉峰立起:
“看来某是未将你打服。”
李敢低笑一声,用袖口狠狠擦净嘴角血迹,慢步上前,声压沉:
“你打某,是‘奉陛下默许’,但某若扯开嗓子喊‘骠骑将军恃宠行凶’,陛下即便不罚你,也会在心里记上一笔‘骄横’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愈发狠戾:
“若某‘被你误伤’,死前再拼力呼一句‘卫霍要杀我灭口’,陛下纵是信你,日后对卫霍二府,也必会多一分提防
——这提防久了,总能寻到‘削权’的由头,你信不信?”
霍去病脸色骤沉,猛地转头瞪着他。
李敢见他神色变动,愈发得意,仰头大笑起来:
“霍骠骑!某实使人为蜚语,谤卫霍二氏!陛下但云臣父数奇,以卫青调发之故,殒于漠北,绝口不道其被逼困厄!今你复于众中殴我
——卫霍李三族,怨隙已深,势不两立,终有一族倾颓也!”
他往前凑了半步,气息里全是血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