芦苇荡被白雪覆盖,浅滩结了厚厚的冰,河水冻得坚硬,北风卷着雪沫,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。迁徙的候鸟群,已经集结完毕,只等北风起,便飞向南方。
沈砚站在青石上,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雁阵,心里满是不舍。
玄霜和素羽落在他的面前,一遍遍用脖颈蹭着他的手掌,发出低沉的鸣啼,像是在告别,又像是在承诺。
“去吧,南方暖和,记得好好照顾自己。”沈砚蹲下身,摸着它们的羽毛,声音哽咽,“明年春天,我还在这里,给你们带最甜的玉米,最清的河水,等你们回来。”
鸿雁是最守信的生灵,每年迁徙,必定如期而至,从不失约。聊斋《鸿》篇言:“雁性最守信,秋去春来,不失其时。”
玄霜发出一声高亢的雁鸣,像是在回应沈砚的约定。
它振翅而起,素羽紧随其后,两只领头鸿,带领着数十万只鸿雁,组成庞大的雁阵,朝着南方的天际飞去。雁阵整齐有序,鸣声穿云,渐渐化作天际的一个小点,消失在白雪茫茫的远方。
沈砚站在风雪里,望着雁阵离去的方向,久久不肯离去。
他以为,来年春天,玄霜和素羽一定会如期归来。
可他没想到,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,让这场约定,险些变成永别。
南方突降暴雪,迁徙路线被冰封,食物短缺,雁群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。更可怕的是,南方的偷猎者趁机围捕,雁群死伤惨重,玄霜和素羽在保护幼雁时,被偷猎者的猎枪击中,玄霜的右翼受伤,素羽的腿部中弹,无法飞行,被困在冰封的山林里。
远在渤海湾的沈砚,日夜牵挂着两只鸿雁。
他每天盯着候鸟迁徙监测数据,看着南方的暴雪新闻,心急如焚,寝食难安。他总觉得,玄霜和素羽遇到了危险,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,喘不过气。
“玄霜,素羽,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沈砚每天站在青石上,对着南方的方向祈祷,“我等你们,岁岁年年,永不失约。”
被困在南方山林里的玄霜和素羽,也在拼命寻找归途。
玄霜拖着受伤的右翼,用喙啄开冰封的地面,寻找草根和种子;素羽腿部中弹,无法站立,就趴在地上,守护着身边的幼雁。它们没有忘记北方的约定,没有忘记那个在寒汀救下它们的少年。
它们靠着惊人的毅力,一点点恢复体力,避开偷猎者,沿着迁徙路线,一步步朝着北方跋涉。
飞不动了,就走;走累了,就歇;饿了,啃食草根;渴了,啄食冰雪。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,这对有情有义的鸿雁,用性命践行着归来的约定。
三个月后,冰雪消融,春风吹绿了渤海湾湿地。
芦苇荡抽出新芽,河水解冻,潺潺流淌,浅滩的青石上,又长出了青青的苔藓。沈砚每天都在青石上摆放玉米和清水,等着玄霜和素羽的归来。
一天、两天、三天……
第十天的清晨,天刚蒙蒙亮,沈砚像往常一样来到青石旁,突然听见了熟悉的雁鸣。
那声音微弱却清晰,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,也带着重逢的欢喜。
沈砚猛地抬头,看向天际。
一道金褐色的身影,一道雪白的身影,正朝着湿地飞来。它们的羽毛有些凌乱,玄霜的右翼还带着未愈的伤痕,素羽的腿微微跛着,却依旧坚定地朝着青石的方向,振翅而来。
是玄霜!是素羽!
它们跨越千里冰封,历经生死劫难,终于回来了!
沈砚冲上前,紧紧抱住两只鸿雁,泪水夺眶而出。玄霜和素羽依偎在他的怀里,发出温柔的鸣啼,像是在诉说一路的艰辛,像是在兑现跨越万里的约定。
春风拂过湿地,雁鸣声声,温暖了整个春天。
第五章 岁岁鸿归,情满汀洲
玄霜和素羽归来后,在湿地里安了家。
它们在芦苇丛中筑了巢,产下了几枚雁卵,不久后,几只毛茸茸的小雁破壳而出,叽叽喳喳地跟在父母身后,成了湿地里最可爱的小生灵。
沈砚成了小雁们的“专职奶爸”,每天给它们投喂玉米、青菜,看着它们蹒跚学步、振翅学飞。玄霜和素羽则放心地把孩子交给沈砚,依旧跟着他巡护湿地,守护着这片家园。
湿地的生态越来越好,成了全国知名的候鸟保护基地。
每年春秋迁徙季,数十万只候鸟在此停歇,雁阵蔽空,鹤舞长天,野鸭嬉戏,天鹅翩跹,成了渤海湾最动人的生态奇观。无数游客慕名而来,只为看一眼玄霜素羽的风采,感受人鸟和谐的温情。
沈砚成了家喻户晓的护鸟英雄,可他依旧守着初心,穿着洗得发白的巡护服,每天徒步巡护三十公里滩涂,拆网、救鸟、守护生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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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富商开出百万天价,想要买下玄霜和素羽,养在私人庄园里观赏,被沈砚一口拒绝。
“它们不是玩物,是我的朋友,是湿地的精灵,是属于大自然的。”沈砚指着空中翱翔的雁阵,轻声说,“百万黄金,买不来千里归心,买不来岁岁相守,更买不来生灵之间最纯粹的情义。”
富商看着沈砚坚定的眼神,看着玄霜素羽围绕着他盘旋的模样,哑口无言,悻悻离去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。
每年深秋,玄霜和素羽带领雁群南飞;每年初春,它们必定如期归来,从未失约一次。它们的孩子长大了,也成了领头鸿,带着雁群迁徙,传承着父母的情义与守信。
沈砚渐渐不再年轻,眼角有了皱纹,巡护的脚步慢了些,可他依旧每天守在青石旁,等着鸿雁归来。玄霜和素羽也渐渐老去,羽翼不再鲜亮,飞行不再矫健,却依旧会第一时间落在他的肩头,用温热的脖颈蹭着他的脸颊。
闲暇时,沈砚会坐在青石上,翻开爷爷留下的那本泛黄的《聊斋志异》,指尖抚过《鸿》篇的字句,轻声念给身边的玄霜素羽听:
“有猎者得一鸿,其侣飞鸣上下,终不肯去。猎者感其义,纵之。后岁余,鸿复至,绕舍鸣,若相谢者。盖鸿性最守信,知恩必报也。”
玄霜和素羽静静听着,发出轻柔的鸣啼,像是在应和千年之前的传奇。
夕阳西下,余晖洒遍湿地,芦苇荡泛着金色的光,河水潺潺,雁鸣声声。沈砚靠着青石,身边依偎着两只老去的鸿雁,岁月静好,温情绵长。
千百年前,蒲松龄写下《鸿》,赞鸿雁之守信,颂生灵之情义;
千百年后,渤海湾湿地,沈砚与玄霜、素羽,用岁月践行约定,用生死守护情义,续写了跨越古今的聊斋传奇。
鸿之义,在守信,在报恩,在不离不弃;
人之情,在善良,在坚守,在敬畏生灵。
岁岁鸿归,年年相守。
寒汀之上,青石之旁,这段人鸟灵缘,如长江大河,奔流不息,如日月星辰,万古长存。
往后岁岁年年,春风吹绿芦苇时,总有两道身影,踏云而来,落在少年老去的肩头,诉说着跨越万里的归心,续写着永不落幕的聊斋佳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