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:“泰安那边报上来,孔家上个月又占了三百亩,说是拓林。地的主人不服,去县衙告状,县官把状子扣下了,把告状的人打了二十板子,拖出去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。”
吴庸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,从曲阜往北,往东,往南,一点一点地划过去。孔家的地像墨汁滴在水里,越洇越大,越洇越多,把整个山东都洇成了黑色。
“兖州那边呢?”吴庸问。
“兖州更惨。孔家占了地不算,还把原来的佃户锁了来,逼着签卖身契。不签就打,打到签为止。有一家五口,男的被打断了腿,女的被拉去做了丫鬟,两个小的一人一纸卖身契,分开卖了,一个卖到了济南,一个卖到了徐州,这辈子怕是见不着了。”
吴庸把手指收回来,攥成了拳头。
虽然王猛很想对孔家动手,但他也明白,孔家和别的地主可不一样。
“真的要对孔家动手?”
吴庸沉思许久,面上一直犹豫不决:“我先修书一封,询问过大人再说,孔家不比别的世家,需要慎重对待。”
周勇不在黑风寨,他在济南。
周勇是朝廷任命的山东总兵府参将,手下管着几千号兵,吃的是朝廷的粮,拿的是朝廷的饷。他可以在山东开荒、练兵、跟文官斗心眼,但不能跟黑风寨扯上关系。
黑风寨是土匪,周勇是官军,官匪不能一家。这是做给朝廷看的,也是做给山东百姓看的。吴庸在黑风寨闹得再凶,朝廷查下来,那是山东地面上的匪患,跟总兵府无关,跟王景安无关。周勇要是出现在黑风寨,被人看见了,弹劾的折子第二天就能送到朱由检的案头。
所以吴庸一个人扛着黑风寨的担子。
三千人马分散在群山之中,白天潜伏,夜里行动。杀地主,分粮食,开仓放粮,替百姓出头。
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拿主意,一个人担干系。
周勇那边偶尔派人送些粮食和火药过来,都是夜里悄悄交接,不留痕迹,不写收条,连说话都要压着嗓子,像做贼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