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并不明白母亲声音里的颤抖从何而来,但她顺从地屈膝,额头一次次碰触冰冷的地面。直到一只手掌拦住了她,那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。若不是这阻拦,加上她周身那层看不见的月华流转,恐怕那片皮肤真要沁出血痕来。

“可以了,起来。”张帆的声音从上方落下,“你娘唤你作宝,你又生来亲近太阴,往后便叫宝月。还有,你既是我门下第一个 ** ,明日清晨,同样到这树下来。”

他忽然记起,自己收下的这个首徒,似乎连最简单的字都不认得。想到即将要开始的所谓“启蒙”,张帆感到肩上的分量无声地沉了一沉。

晨光刺破夜幕,昨日被训诫过的村民,此刻已沉默地走向待垦的荒地。那几个曾试图偷懒的领头者,也扛起了分到的农具,混入人群。他们心里清楚,眼下能抓住的,只有张帆这一线生机,再无人敢生出别的心思。

河岸旁,老柳树的枝条垂向水面。一群年纪不一的孩子,在树下坐得参差不齐。张帆背靠树干,目光掠过那些稚嫩的脸庞,最后停在格外醒目的宝月身上,微微颔首。

“开始吧。”

宝月站起身,声音清脆地划破寂静:“先生好!”

“坐。”

看着眼前这演练了不知多少遍,才勉强像点样子的三十六个学生,张帆抬手按了按额角。近千人中,仅存这些未满十六岁的孩子,足以说明他们从前活在怎样的缝隙里,幼小的生命何其脆弱。

“跟着我念:零、一、二……”

参差不齐的童声跟着响起:“零、一、二……”

张帆教的是数算。在他看来,那些玄虚的道理都太远,唯有这每日都离不开的计数,或许才能让他们真切地感觉到,学这些东西并非毫无用处。只有尝到一点甜头,人才愿意往前多走几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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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错。宝月,这是几?”

“二!”

“石头,你说呢?”

名叫石头的男孩,盯着张帆手中木棍所指的那个“一”,响亮地回答:“二!”

张帆沉默了片刻。

他转向一旁:“堂姐,劳烦你回天庭一次,取些药性温和、能醒神益思的灵草来。”

既然寻常的法子见效太慢,那便只能用些特别的手段了。所幸,这个时代的人心尚未被太多机巧浸染,张帆吩咐下去的事,大多能被老老实实地执行。即便有那么几个想耍滑头的,也逃不过天蓬的眼睛。作为张帆手下最得力的执行者,天蓬将每一道命令都钉成了铁板。起初张帆还预计会有人忍受不了这般的严苛而逃离,然而……

龙吉离开又返回,三个月的日子就这么溜走了。

张帆教的那些数术总算有了点模样——至少百以内的加减,还有那些基本的字,这群人都认得了。至于三苗部落那边,依旧当他们不存在,各自清净。

那天,张帆刚讲完乘除的算法,正低头捡起掉落的几根头发,一个壮实的汉子就冲到了他面前。

“神君,地都垦好了,可您说的那个……肥?”

这时候的人种地,无非是砍了草木、放火烧荒,接着撒下种子。等几年地力耗尽了,便换块地方从头再来。

张帆虽没亲手摆弄过泥土,可他是汉人——没种过,难道还没见过么?庄稼想长得好,肥不能少。

肥多了烧苗?呵,在那些精细的粉末没出现之前,哪来那么多肥可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