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姨姨走掉了。”

她对长辈们这般倏忽来去早已习以为常,小小的脸庞转向一旁的张帆。

“叔叔,我……”话未说完,一股沉重的倦意毫无预兆地淹没了她。下一个瞬间,她便那样蜷缩着悬浮在半空,细碎的白色光华自高处洒落,交织成一片柔软的光被,轻轻覆在她身上。

近旁那株月桂无风自动,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。一个巨大的、透明的泡影毫无征兆地膨胀开来,将整颗太阴星温柔地包裹其中。

紧接着,月星表面仿佛时光倒流。原有的屋舍楼台无声消融,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。与此同时,一座座雕梁画栋、极尽精巧的宫阙自地面生长而出,轮廓迅速清晰。

张帆抬眼望去,只见那最为巍峨的主殿匾额上,以古老妖文镌刻着三个气势恢宏的字——羲和宫。

“此处……便是十二月往昔的居所么?”

“定。”

九霄大帝缓缓摊开手掌,无形的法则之力弥漫开来,将周遭一切凝固。包裹着女孩的梦之泡影应声碎裂,然而,那座本应随之幻灭的羲和宫,却奇迹般地留存了下来,砖石瓦砾凝实如亘古存在。

“虚与实的转换……这莫非触及了圣境的权柄?”

暗处有隐匿的大能失声低语。这般化虚为实、凝假成真的手段,向来被视作圣人的专属。恰如不久前女娲抹杀太阴星君那般,任你万般神通、千重防御,在至高法则面前皆如无物。除非所执掌的大道本身强横无匹,否则万物在圣人眼中,不过是随意摆弄的草扎之物,纵使点缀金玉、编织珍宝,也依旧没有真实的生命。只需随手一挥,便会如泡影般消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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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眼下,这理应独属圣人的威能,竟在张帆手中重现。

“至人之境……果然是叩响圣门前的最后台阶,竟已能窥见那般权柄的微光。”

一位位暗中观察张帆承接星辰之主尊位的大能,心中不免泛起波澜,隐有悸动。

“早知如此……当初真该拦下那太阴星君。”

懊悔的情绪在无声处蔓延。若能那时出手,结下一份善缘,或许不必苦候那缥缈的人道机缘,便可从这位新晋的至人处,探得通往更高境界的路径。

“呵。”

张帆对虚空中那些细微的波动与私语置若罔闻。他的目光落在沉睡的女孩身上,那张小脸恬静,呼吸均匀。他指尖微动,一缕柔和的法力托起那裹着月华光被的小小身躯,将她平稳地送入羲和宫深处安眠。

十二月方才苏醒,便直接承继太阴星主之位,对她而言负担着实太重。这突如其来的沉眠,正是身体与元神自发的调息与适应。

随后,整颗太阴星在周天星辰大阵的牵引下,开始缓缓移动,向着它亘古以来所在的天穹方位回归。九霄大帝的左眼深处,一点清辉亮起,迅速化作一轮圆满的月影。月影之中,依稀可见一尊玉兔的轮廓,正偎依在一株桂树的阴影下,沉沉睡去。

一声啼鸣划破天际。

太阳深处浮出三足鸟影。

“旧怨在你我之间了结,莫波及十二月。此物,当作赔礼。”

金乌的视线冰刃般刺向张帆,一缕火光没入九霄大帝右眼。

炽日印记在眸中凝结,三足鸟展翅落于扶桑枝头。

“哈,我岂会拿自家侄女作文章?”

“张帆,你枉为尊长!”

金乌怒啸,却知本体尚不敢此人,何况残痕。

它最后瞪去一眼,缩回太阳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