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兵倒计时还剩九分四十一秒。

龙狂冲进市中心时，地面已经隆起十几米。裂缝沿着街道蔓延，埋在地下的血管顶破井盖，把来不及躲避的市民拖进泥土。

先遣队分散救人。那些刚恢复意识的亡者身体僵硬，只能被士兵背着往城门转移。

九百万人，十分钟根本搬不完。

“心脏在什么位置？”

母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：“以前的市政府下面。它一直藏在地铁防空层里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每天三点十七分，我都能听见它在地下跳。”

通讯中断。

龙狂穿过已经塌陷的市政府广场，一斧劈开地铁入口。扑面的热气带着浓重血腥味，台阶早被血肉覆盖，踩上去会往下陷。

倒计时八分五十七秒。

他一路向下。

地铁站台已经不见了。巨大的肉膜撑满地下空间，血管从头顶垂落，末端缝着一颗颗人头。龙狂经过时，那些头颅跟着转动，嘴里念着自己的名字。

越往深处，名字越密。

九百万人的声音挤在狭窄通道里，没有哭，也没有喊。他们只是反复证明自己曾经存在。

一根血管突然从墙里射出，缠住龙狂右腿。管壁裂开牙齿，咬穿作战服，向他体内注入尸毒。

龙狂伸手抓住血管，反向将自己的尸毒灌了进去。

整条通道剧烈抽搐。

血管迅速灰败，藏在墙里的东西发出低吼。更多触手冲破肉膜，骨刺封死前路。龙狂抡起重斧往前砍，金色神火顺着切口钻入墙体。地下血肉被烧得卷曲，露出一条通往核心的缝隙。

倒计时七分二十秒。

龙狂侧身挤过裂口，终于看见了白骨城的心。

那东西足有体育馆大小，吊在一座深坑上方。外面包着半透明胎膜，每一次收缩，里面都会浮出数不清的人脸。

九百万根神经从胎膜伸向整座城市。

心脏下方跪着一具白骨人形。它没有皮肉，头顶戴着由婴儿手骨编成的冠冕，双手正捧着一颗金色眼球。

眼球缓缓转动，视线落在龙狂身上。

城市里所有亡者同时开口。

“杀死心脏，他们会消失。”

声音震得地下尘土不断落下。

“留下它，他们还能保持现在的样子。会说话，会记得你，也会继续叫你儿子。”

龙狂看着胎膜里不断浮现的人脸。

“代价呢？”

“成为尸骸界的子民。”

白骨人形站起身。它抬起一只手，城中九百万亡者也跟着抬手。母亲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掐住自己脖子，骨头发出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