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韶风那性子不可能道歉。

回到洛水峰,一切与往常无异。琴寂一如既往地把存在感压到最低,外峰上一如既往地没多少注意到他。

是以休憩时辰,他隐约捕捉到两三个人议论黎月之事,便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偷听得正大光明,无人察觉。

“听闻月氏异族是个嗜血成性,无恶不作,锋芒毕露,有仇必报的魔族。黎月表现得那么怂,难怪在玄天宗外峰住了一年之久都未经发现。谁能想到魔族细作居然会是他。”

“不一定是细作吧,昨晚林长老不是令弟子搜查了黎月房间吗?若真是细作,其房间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……但黎月好像并没有偷玄天宗任何东西。”

确实。倘若真有留下蛛丝马迹,或发现证明他偷东西的证物,黎月也无法活着离开了。

“听说搜房间的时候,他死命护着他那个破烂包袱,谁碰就一副要吃人的表情,也不知道藏着什么稀奇玩意儿。”

“啥稀奇玩意儿,不过是一堆破烂。你是不知道,他死命藏着那包袱搞得里面有什么秘密似的,被云师姐一怒之下又一鞭子抽飞,强行打开搜了一通,结果发现全是些簪子啊,结灰的轻衫,碎了半块的白玉这种……莫名其妙的东西,真是个奇怪家伙。”那弟子一脸嫌弃道。

“黎月之前住哪间房?”

“四楼靠北最里面一间就是了。”

回答完顿了几秒,那弟子见面前的师兄师弟脸色不对,连忙扭头环顾左右,见四周无人,迷茫:“……奇怪,刚才谁在和我说话?”

*

有一件事令琴寂较为在意。

也是原著中不曾交代,亦许是琴寂看漏了的一个点。

黎月跪山门口那会儿,琴寂能清楚得感觉到那少年在往死里克制自己的杀欲。哪怕隐藏地很好,浑身散发而出是可怖杀气却欺骗不了他眼睛。

黎月一直再忍,拳打脚踢落在身上,再狠再重,都硬生生抗住,连声闷哼都没有。

独独容不得别人碰他的包袱。

至于包袱里的东西……

琴寂想起了那根束发用的黑簪。

四楼最靠北里间。所有东西都随着黎月离开卷铺而空,不曾留下丝毫蛛丝马迹。

琴寂踟蹰良久,抬手穿入发间,从脑后取下束着雪发的发簪。雪丝顷刻间披散堆积在脖侧,他垂眸看着,握着簪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了。

果然没错。

他自己的东西,他最清楚不过。

简直和温琊月的那只簪子一模一样。

黑柚木为材料,历经打磨,蜂王打蜡,抛光前渡了灵力以提升其坚韧程度。

外观造型,材质品质都可以是巧合,可上面萦绕浮动的属于他自己的灵力,总不会是偶然。

温琊月为什么会有他的东西?

思索间,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,琴寂就见一名蓝袍少年从门侧掠过懒懒走进,显然是没想到会遇上他,长睫掀起,在看清楚房里站着的人是谁后,近乎瑰丽的容颜从面无表情到微微错愕。

四目相对,双方无言。

琴寂:“小师兄,嗨。”

段韶风:“你怎么在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