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磊愣住了。四十千?是四万吗?他从没听说父亲欠过债。他赶紧拆开那张纸,里面果然夹着一幅小楷,写的是《兰亭集序》,落款是“王景堂”——是本地有名的书法家,现在一幅字能卖好几万。
“爸,对不起……”陈诺怯生生地递来一块碎片,上面粘着一小片金箔,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看到这金箔在闪,想给你换钱交房租。”
陈磊看着儿子冻得通红的手指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他蹲下来,摸了摸陈诺的头,这才发现儿子的掌心有道小伤口,还在渗血,应该是捡瓷片时划的。“你这孩子……”他的声音软下来,“怎么不早说?”
那天下午,陈磊带着那幅字去了市美术馆。馆长是他父亲的老熟人,看到字就眼睛亮了:“老王的字,还是小楷,现在至少能卖五万!你爸当年怎么没说过?”
“我也是刚发现,”陈磊苦笑,“我爸还欠着王记陶瓷厂四万,这字刚好能还债。”
馆长叹了口气:“王记陶瓷厂早就倒闭了,老王十年前就去国外了,听说去年回来过一次,住在养老院里,身体不太好。”
陈磊心里一沉。债主要是不在了,这债怎么还?他想起父亲说的“欠的债迟早要还”,突然觉得,陈诺摔碎梅瓶,或许不是偶然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陈诺又开始“败家”。他用陈磊给的十块零花钱,买了一套最便宜的水彩笔,每天趴在餐桌上画个不停,画的全是便利店的场景:空荡的货架、闪着光的收银机、蹲在地上捡钢镚的陈磊,还有那只摔碎的梅瓶,在画里居然是完整的,瓶身上的梅花像真的一样。
“你画这些有什么用?能当饭吃吗?”陈磊嘴上骂着,却悄悄把画纸收了起来,压在枕头底下。
直到一周后,社区举办“亲子绘画展”,居委会的张阿姨来便利店宣传,陈诺拽着陈磊的衣角说:“爸,我想参加,奖品是一套专业水彩笔,还能卖画换钱。”
陈磊犹豫了。他最近在网上挂了那幅字,一直没人问,供应商的催款电话越来越急,甚至威胁要封店。他看着陈诺期待的眼神,最终点了点头:“行,你画吧,画好了爸带你去吃汉堡。”